..:.:.:: 留 下 不 只 思 念 ::.:.:..
2.1.2004 | 明 報 | 悼 梅 艷 芳
30 號 凌 晨 , 趕 到 醫 院 跟 阿 梅 道 別 , 說 到 道 別 就 想 到 十 多 年 前 , 我 們 大 伙 在 尖 東 蒲 至 天 將 亮 時 , 糊 裡 糊 塗 說 再 見 的 日 子 , 很 多 時 清 晨 說 「 明 早 見 」 , 實 際 當 天 晚 上 又 相 聚 了 。

我 站 在 她 床 前 , 知 道 這 不 是 20 年 前 我 們 所 說 的 再 見 , 這 是 真 的 永 別 , 往 後 只 能 在 她 的 影 碟 或 我 們 合 作 過 的 電 影 世 界 互 相 祝 福 。 20 年 前 , 我 執 導 《 表 錯 七 日 情 》 , 我 是 廿 七 八 歲 的 年 青 伙 子, 她 是 20 出 頭 的 新 秀 歌 星 , 雖 己 出 錄 唱 片 , 但 經 濟 仍 拮 据 , 她 演 拋 棄 阿 B 的 女 友 , 對 白 不 算 多 , 但 兩 三 句 說 話 就 令 阿 B 從 喜 悅 到 悲 傷 , 她 雖 是 新 人 , 卻 有 一 股 說 不 出 的 滄 桑 , 面 對 導 演 也 不 卑 不 亢, 沒 有 博 撈 的 客 氣 , 反 而 在 日 後 對 我 有 識 她 於 微 時 的 感 激 。

《 表 錯 七 日 情 》 在 當 時 大 熱 大 賣 過 不 了 一 年 , 她 自 己 也 迅 速 爬 上 一 姐 的 地 位 , 那 段 電 影 的 黃 金 日 子 , 我 與 志 偉 等 足 有 一 年 是 日 夜 相 伴 , 當 中 少 不 了 阿 梅 , 她 喝 酒 、 跳 舞 , 她 的 狂 傲 也 成 為 眾 人 愛 她 的 理 由 。 我 試 過 在 尖 東 遇 上 她 , 跟 她 打 招 呼 , 她 竟 然 罵 我 , 我 知 道 她 喝 醉 , 望 著 她 傻 笑 , 見 朋 友 挾 著 她 踉 蹌 而 走 , 頓 使 我 記 起 羅 文 望 著 阿 梅 獨 自 跳 舞 的 身 影 時 , 他 對 我 細 聲 說 : 「 阿 梅 這 種 日 子 你 說 她 還 要 過 多 久 呢 ? 」 我 當 時 腦 筋 轉 不 過 來 , 因 為 這 話 似 來 自 圈 外 人 而 非 圈 內 人 , 但 羅 文 的 感 慨 不 無 道 理 , 後 來 一 連 串 的 事 件 使 她 乖 乖 的 在 家 呆 了 一 段 日 子 。

93 年 我 結 婚 , 她 在 宴 席 上 唱 歌 為 我 夫 婦 祝 福 , 至 曲 終 人 散 , 她 仍 在 唱 , 她 說 現 在 薄 夜 店 的 日 子 減 少 , 反 而 享 受 這 樣 輕 鬆 的 唱 , 13 桌 人 客 都 浸 淫 在 她 的 歌 聲 裡 , 輕 輕 灑 灑 , 不 為 歌 迷 , 不 為 老 闆 , 只 為 一 名 她 初 出 道 時 結 識 的 導 演 朋 友 祝 福 。

往 後 我 們 聯 絡 減 少 , 但 在 一 些 場 合 碰 面 , 她 只 有 那 一 句 話 : 「 阿 庭 的 口 仍 是 這 麼 衰 的 。 」 說 完 大 家 就 大 笑 , 畢 竟 在 圈 內 相 識 20 年 的 朋 友 不 太 多 , 像 她 這 樣 形 象 百 變 但 待 人 真 誠 如 一 的 人 也 不 多 。 她 沒 有 學 者 的 高 談 闊 論 , 但 對 社 會 種 種 不 平 事 , 卻 率 先 站 在 前 線 , 為 社 會 良 心 道 德 劃 下 一 道 如 彩 虹 般 界 線 , 在 電 視 看 著 她 在 聲 討 《 東 週 刊 》 的 集 會 上 , 字 字 鏗 鏘 , 在 1 : 99 的 演 唱 會 中 , 她 感 召 了 大 部 分 歌 手 參 加 , 使 社 會 在 沙 士 過 後 的 驚 惶 中 感 受 藝 人 回 饋 予 社 會 的 關 懷 。 「 戲 子 無 情 」 這 論 調 應 該 沒 市 場 了 吧 。

阿 梅 , 今 夜 我 向 宇 宙 的 創 造 者 禱 告 , 要 祂 祝 福 你 的 靈 魂 , 你 與 鄭 婉 雯 醫 生 一 樣 都 是 香 港 的 兒 女 , 都 為 某 些 香 港 快 要 湮 沒 的 價 值 觀 裡 , 綻 放 光 彩 , 由 89 民 運 、 華 東 水 災 、 《 東 週 刊 》 事 件 、 1 : 99 沙 士 演 唱 會 而 至 你 在 最 後 一 場 演 唱 會 裡 , 癌 細 胞 與 你 共 存 , 它 雖 打 倒 了 妳 的 肉 體 , 但 你 得 了 最 後 勝 利 , 因 為 惡 毒 的 細 胞 不 存 在 了 , 你 卻 仍 矗 立 在 億 萬 的 中 國 人 心 內 , 我 們 深 深 懷 念 你 。

文 : 張 堅 庭

..:.:.:: © Anita Mui Internet ::.:.:..